「十年太長,甚麼都可能會變;一輩子太短,一件事也可能做不完。回憶永遠在你身後,你不可以忘記,只能擁抱。」因為這一段獨白,讓我對這部電影有了一點點改觀。

一開始看這部電影的時候,它搞笑又無厘頭的作風,讓我一度以為這是一部鬧劇。但細味下,它只是用了另類的風格跟我們說了幾個動人的故事。

故事也許有點老梗,那種帶點胡鬧的幽默也不太對我的口味,但,我的確有點小感動。

陳末(梁朝偉飾)是酒吧老闆,也是金牌擺渡人。擺渡人的工作,就是幫助失意的人盡快走出傷痛,到達彼岸重新出發。

有人對失去的緣份念念不忘,他告訴她:「緣為冰,我把它抱在懷裡 ,冰化了,才發現緣份也沒了。以為不放手,就會一直在嗎?不放手,它最後也會消失。以為這是緣份嗎?其實甚麼都沒有。真正屬於你的愛情,不應該是傷人的冰塊,應該是一杯讓人溫暖的熱茶。」

又有一個人因為被悔婚而崩潰,他跟她說:「人生呢,就是不斷地送死,不斷重生的遊戲。你得不到,是因為不屬於你;放不下,因為你不甘心。失去所愛雖然傷心,但失去不愛你的人,又有甚麼可惜?你還可以愛上別人的。」

如果只看文字,是不是會覺得這是一部文藝愛情片呢?但是配合著這份台詞的畫面,卻是誇張的喜劇表演風,好像有點煞風景。

說到誇張,最搶鏡的莫過於金城武飾演的管春。這個用浮誇表情唱著台語歌,吃燒餅吃到變臘腸嘴,每一個鏡頭都用身體來搞笑的人,好像不是我印象中帥氣的金城武吧?更格格不入的是,他用盡幽默表現的竟然是「山無陵天地合」的愛情故事(據說這是一句會暴露年齡的台詞……)。他和一生中唯一的最愛毛毛在分開十年後重逢,毛毛已經把他忘記了,他卻努力為所愛付出。甚至相信了無稽的「反向人理論」,認為自己的不幸可以換取愛人幸福。他的偏激讓人很無語,但一個人愛你勝過愛自己,是浪漫的。

為愛不顧一切的,除了管春,還有小玉(Angelababy飾)。「有種喜歡,就好像在麥田裡曾經降落過的風,只有當事人明白,而全世界卻當甚麼都沒發生過。」這是陳末對小玉這份愛的評價。小玉自小喜歡歌手馬力,她小時候因為鹿晗版馬力的勉勵而堅強,所以長大後的她希望能把Eason版馬力拉出痛苦。馬力事業失意,未婚妻江潔(熊黛林飾)更為了錢而轉投別人懷抱,馬力因此一撅不振。於是,小玉跟陳末學習當擺渡人,為的是擺渡馬力到彼岸。一開始她希望幫他找回昔日那個曾經充滿鬥志和熱情的自己,但陳末卻認為馬力要尋回的不是昔日,而是唱歌的原因。小玉於是耗盡積蓄,為馬力在酒吧辦了一場演唱會,讓他感受歌迷的愛,想起當歌手的初衷。他的歌安慰過無數人的心靈,幸而也安慰了迷失的自己。馬力再度被賞識,重回舞台。在慶功宴那天,江潔和新男友出現,並出言侮辱。氣不過的小玉跟江潔來了一場「酒吧高爾夫」,簡單來說就是比喝酒,喝到最後的人為勝。陳末勸小玉放棄,小玉卻說:「我不是跟她拼酒量,我是跟她拼命!」江潔的酒量的確比小玉好,但她卻敗在最後一杯名為「答案」的酒上。喝「答案」之前,她們要說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是哪天。小玉的答案是:「是我當擺渡人的第一天,我第一次站在河的對岸,看著落水的馬力。是啊!我是喜歡他。我願意為他做所有的事情,但那又怎麼樣?我知道我不是他的明天,我唯一可以做的,就是把他送到彼岸。」愛得堂堂正正、無怨無悔的小玉坦然說出來的「答案」,讓江潔輸得一敗塗地。江潔得到了財富和地位,然而回首人生中最懷念的,卻是當年那個單純因為愛著馬力而幸福的自己。小玉最後沒有得到馬力的愛,她為他拼了命,他卻扶著在大雨中崩潰的江潔離開。能有那麼一個人讓你心甘情願為他而拼命大概是幸福的,即使那個人最後的歸宿不是你,至少曾經努力過就不會後悔吧?到哪天哭了累了,就是該放下的時候了。接受擺渡的客人會把裝著自己故事的飄流瓶留在酒吧後重新出發,小玉留下一個大大的飄流瓶後,也離開了。我很喜歡這段故事,喜歡那份轟烈與無悔,我們不能選擇只愛上愛自己的人,但能選擇放手的方式。馬力對小玉也許永遠只有感激而沒有愛,但,能在喜歡的人心裡留下一段教他難忘的故事,哪怕不是浪漫的愛情故事,也算是種安慰。

「不是所有往事都是美好的,也不是所有的回憶都應該留下。看著她十年前的笑容,我發現我自己一直都在河裡,從來沒有放下過。所謂魔鬼的天梯其實是一條自毀的路,每個人走到這一步都有他自己的理由。有人是因為執著,有人是因為嫉妒,有人是因為絕望。為了接近何木子,我曾在這裡倒下無數次,到最後才明白:離她最近的地方,路是最遠的。」在陪著小玉穿梭酒吧拼命的過程中,陳末想起了曾經的自己。也許所有主角都是能醫不自醫的存在,他擺渡過很多人,自己卻依舊留在原地。他也曾經為了所愛拼命,當初拼了命地追求她,摔得遍體鱗傷也不言棄;到她死後,又拼了命地想要跟她再見。「酒吧高爾夫」其實是他發明的,當年他失去了最愛的女人何木子(杜鵑飾)後,只想要喝到天昏地暗。陳末和何木子也有一個飄流瓶,那是一部載著何木子遺物的車子。他說,自己也是何木子的其中一件遺物。到最後,不知道是因為電影快完結了還是小玉的故事讓他醒覺了,陳末突然想讓這個飄流了十多年的飄流瓶靠岸,讓它永遠停留在離何木子最近的地方。所謂的靠岸,並不等於忘記,而是適可而止的思念。「我依然懷念過去,可是不再留戀,因為我知道,有一天,我們會在路的盡頭再見。」這是陳末對靠岸下的定義。他們因為一杯名為「See You Tomorrow」的酒而相遇相愛,何木子離開後,他說:「何木子想把明天留給我,可是我知道她走了以後,我再也沒有明天了。」故事的結尾,他把飄流瓶鎖上了,是否代表把自己也鎖在裡面了?在談笑風生的背後,藏著一段永遠回不去,也永遠忘不了的故事。他努力幫助別人邁向明天,自己卻偏偏是個沒有明天的人。這不是一個快樂的故事,但,卻用觀眾的笑聲掩蓋了角色的淚水。 

這是一部讓我矛盾的電影,明明感覺很像一部鬧劇,但看完以後卻有一點點哀傷和感動。也許為愛拼命這主題,就算再胡鬧,也是動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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